西域余闻：一切只为异国情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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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的中国，道教和拜祭祖先是本土特色，佛教是印度的“舶来品”，是外来宗教。最近“密林”式进入华裔日本作家陈舜臣《西域余闻》的系列随笔，方才发现，外来宗教的进入中国，原来是当时皇上贵族热烈追求异国情调所致。所谓信仰，只是为了向左邻右舍夸耀自己如何的“与众不同”。

　　直到多少年后，信众才向菩萨求智慧，求平安或求富贵。难怪当时，祭拜金光灿烂的佛像，是件大张旗鼓的事。考证也说，佛教的传入有两条路：一条是西域的陆路，一条是南海的海路。正式传入之前，已有西域商人到洛阳做买卖，而且可以肯定，几乎都是佛教徒。

　　书中说：著名白马寺的兴建，是因为当年汉明帝梦见一尊金光闪闪的金佛，于是派遣使节前往西域求得佛经和佛像，经文再由几十匹白马背负而来，因此才把寺庙，命名为白马寺。

　　阅读的一个好处是增广见闻、丰富知识。据陈舜臣的考证，当年如果汉明帝确实曾向西域或天竺派遣使者的话，多半也是出于他个人对于异国趣味的追求及管理西域人的实际政治需要。

　　只有好奇地张望

　　白马寺虽有西域僧人活动，平日却没有到处去弘扬教法，引导信众，信徒一般只限于当地的西域人，再加上语言不通，自然也无法扩大影响，中国人大概只能在寺庙门口好奇地张望。

　　但也有可能，佛教是一种高不可攀的上层宗教，书中有说，东汉时期，群臣已在宫廷中祭拜佛像。宫廷贵族也以此来为自己的“优越感”增值，借此夸示四邻。

　　佛像的庄严和信徒们的行为，对于庶民来说，可能也是高高在上的未知世界。陈舜臣甚至考证到，就连种植西域的葡萄树和石榴树，也是当时“最新鲜”的创举。白马寺种植的那些葡萄树和石榴树，就被宫廷中的达官贵人所领养、独占。平民百姓根本无缘接近。

　　情况直到三国时代的烧杀淫掳乱世来临，人们才涉及“人生究竟”的大问，比如要怎样去消除、化解烦恼，增加法乐、法喜等？西域人的信仰，日渐受到关注。至此，佛教之门才开向中国。因此才说，此前很长一段时间，外来的佛教在中国，始终未曾超出异国情调和外来趣味的追求。到了唐代，才是佛教在中国的大盛之时。

　　重新解读《凉州词》　　

　　上文提到葡萄树的崇高地位，“西域”书中就论及唐朝诗人王翰的《凉州词》，诗中特别提到葡萄、美酒和月光杯三样东西。原诗如下：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陈舜臣说，此诗收进《唐诗选》，在日本知识界是耳熟能详的名诗。诗的白话翻译是：

　　葡萄酿的美酒盛在夜光杯里，正想喝一口，从马上传来的琵琶曲仿佛在声声催促。请不要笑话我醉倒沙场的狼狈相，从古到今出征的兵士，又有几人平安回来？　　《凉州词》是以甘肃一带音曲配上汉语歌词而流行，歌词采用七言绝句。并以现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一带的“伊州歌”宣诸人口。据作者说，大名鼎鼎的唐玄宗非常喜欢“外国歌曲”，每逢西域的地方官献上当地采集的歌曲，他就和着乐曲亲自译成中文填写歌词，发送到梨园，让当时的戏子、“歌星”学唱。外国的音曲本来是有歌词的，也是波斯语或回鹘语，因此才需要这一华化的过程。

　　夜光杯是外来贡品吗？

　　那么，凉州在中国哪里？作者说，人们习惯把河西四郡在内，相当于西域出入口的一带，泛称为凉州。在五胡十六国的时代，割据一方的五个地方政权都以“凉”为国号，合称“五凉”。也是现在甘肃武威县的别名。

　　汉武帝时代设置的河西四郡——武威、张掖、酒泉、敦煌，以州来称的话，分别叫做凉州、甘州、肃州和沙州。甘州与肃州的合称，成为今天甘肃省名的由来。

　　葡萄酿成的美酒只是凉州特产。葡萄酒是新加坡人的最爱，可是在唐朝，那可是高级舶来品，至少肯定比平民喝的混浊劣酒昂贵许多和难求。平时应该不易沾唇的上等酒，而且还盛在高贵的玻璃杯中。目的无非送别一位“古来征战几人回 ”的好友。

　　作者说，也不奇怪，眼看朋友就要远行出征，生死未卜，因此要趁现在奢华一下，一点也不为过。只是哪个盛酒的夜光杯，就连中国也百寻不获。陈舜臣却在日本专收稀世珍宝的日本正仓院发现到它们的下落。

　　正仓院收藏的6件玻璃容器，估计是遣唐使自唐朝带回。据推测，玻璃容器当中，其中有些并非在唐朝制作，而是从西方进口到唐朝的高级贡品，继而又到了日本。正仓院的容器中，也有雕花玻璃容器，可见玻璃制品在唐代很普遍易见。因此，陈舜臣才说，它应该是唐朝产物，也是诗中的“主角”————夜光杯。

　　关于陈舜臣

　　陈舜臣，1924年生，日本著名作家。台湾人却出生于神户，毕业大阪外事专门学校(现大阪外语大学)波斯语专门科。

　　1961年以《枯草之根》荣获第七届江户川乱步奖后，开始在日本文坛崭露头角，40年多来始终创作不辍，作品不下百余种，写作范围扩及推理小说、历史小说、现代小说、随笔、游记与历史书等。

　　小说《青玉狮子香炉》获第60届直木奖；《再见玉岭》及《孔雀之道》获45年度推一时作家协会奖；《宝录•鸦片战争》获每日出版文化奖；《叛旗——小说李自成》获第20届翻译文化奖；《丝路》电视节目演出，获第36届放送文化奖；《茶事遍路》获第40届读卖文学赏的随笔•纪行奖；《诸葛孔明》获第26吉川英治文学奖。